打开叶落的作文本，张薇薇默读起来，刚开始脸色还很随意，漫不经心，不太认真的样子。

但是，刚读完一段，他的脸色就变得严肃了起来。

作为一个月入几万累积写了近两千万字的老网文作者，本身就具有深厚的文字功底，且常年累积的阅读经验，现在想写点打动人心，引人深思的小故事，简直就是信手拈来。

因为考虑到自身现在还是学生的身份，不敢用太多华丽辞藻去堆砌，只是用了简简单单的看似平淡的文字去描述，即便如此平淡的文字叙述，仅仅一个开头，深厚的文字功底依旧一下子就将张薇薇吸引住了。

“没有袜子，一双大破鞋，两条长衫，三根草腰带，四五层花绿衣襟；拿一破碗，放几枚硬币；拽一麻袋，塞几个瓶子。头尖，眼细，唇干裂。昂首挺胸，跨巷子。

这便是笑乞。”

简简单单，没有任何华丽辞藻，平淡的描述。但张薇薇的脑海中一下子就闪现出了这么一个乞丐的形象出来，他身着破烂，却腰杆笔直，脸上挂着笑。

张薇薇有些惊讶，这段文字看似简单，其实并不简单，她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字去代替。

乞丐好似本身就该那样。

她迫不及待继续往下看。

“几乎每天清晨，他都从冷清清的巷口往里钻。

晚时出来，打扮没啥变化，最多是口袋来时空，去时鼓；那破碗里的硬币，来时浅，去时满。

他常爱在一家门面前立定，拄棍，紧腰带，冲着门里的人闷声大笑，有人莫名其妙地盯着他，笑乞便猛地扭头大笑，冲着看他、笑他的人。”

这几句轻描淡写，就将一个乞丐的日常，爱笑的性格，展现的淋漓尽致，张薇薇暗自点头，这个笔力老道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学生能够写出来的。

抬眼忘了一眼座位上的叶落，张薇薇没有吭声，继续往下看。

“有时，他会去店铺门口，遇到爱干净的店主，会提了扫把，跳出门去赶他，或原地跺几脚，大嚷：

“真是一大早就招晦气！”

笑乞望着，只是大笑。走走停停，等到扫把打到屁股上了，才笑哈哈地拖着他的大破鞋，吧嗒吧嗒地跑，想快跑，却又掉了只鞋。后面追赶的人，一脚把破鞋踢到一边去，笑乞便笑呵呵地光着脚吧唧吧唧地跛着过去捡，但不免又遭几下打。

笑乞倒也机灵，深知那人不会与他周旋，遭了打就不再走。此时每有路人俯过身去，以一种调高而音低的声音向那人建议：

“你拿点东西给他，不就行了！”

但又有谁愿意拿好东西呢？

于是那人从旁边店里拿了点烂梨，臭包子之类的东西，唤笑乞去拿。

笑乞似乎只有这时才收起笑容，瘪着嘴，伸出舌头，沾沾唇，眯着眼，伸出一只土色的手来，一步步挪过去。可那人却又忽然把东西往笑乞背后抛去。笑乞只得又笑着，转过身去，弯腰拾起，擦擦又转身向那人拱拱手——“这就对了！快走！”笑乞便耸耸肩，一手拉开衣领，一手牵着衣包，一点点地把东西抖进包里，再拍几下，抬头，方又大笑，大跨步继续走自己的路。”

看到这里，张薇薇眉头微皱，这一小段文笔简练，但却处处充满暗讽，像干净的店主，肮脏的乞丐，多么鲜明的对比，再像看似好心提建议的路人，实则拿些烂梨臭包丢掉戏弄乞丐，乞丐收笑，再笑，每一处都令人深思。

这一段一时连张薇薇都没能彻底领悟其中想要表达的东西，于是皱着眉一边思考一边看下去。

“逗小孩，笑乞喜欢。

常会在巷中看他弯腰，一个穿着厚厚衣袄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。

笑乞不说话，只是呵呵地笑。

或张开嘴，鼓起眼睛，拉上耳朵，“汪汪”地冲小孩发声。

当他整张脸紧绷时，额上出现了深深的如黄土高原般的皱纹。

那个小孩见过后，又蹦又跳，或拍拍手，又或用手挠挠笑乞的手，但又似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缩回去，对他呵呵地笑。不久，便会有孩子的家长来，拍打着孩子的屁股，咒骂着向笑乞身上扔硬币，抱着小孩快速跑开，时间久了，不少小孩见了笑乞都会自动散去。

笑乞还在那里笑着，不管不顾地上的硬币，大笑。

似乎都麻木了。但不知是谁麻木了，只是笑。

笑乞抿了下干裂的唇，抬起头来，大步向前走。

也许他生来就是笑着的；也许他生来就是被人笑的；也许他生来就是笑别人的。

笑乞对笑他的人笑；笑笑乞的人继续笑着。

只是一双大破鞋的声音，吧嗒吧嗒的，不是说所有人都在意听。听笑乞笑而不想笑的人，或许才有资格与他同笑了吧。

……

三天前，听巷口的大妈们议论着，笑乞失踪了。

不知是死了还是被人领走了。

我默然无语，静立转身。

只在心底求他：一直，一直，都要笑下去。”

作文已经读完了，张薇薇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，她问道：

“这真是你自己写的吗？”

叶落点了点头，“是我写的。”

张薇薇紧盯着他的双眼片刻，看到的是一片真诚，坦坦荡荡，应该没有作假。

于是她起身，合上作业本，对叶落说，“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
然后对其他同学道：“你们好好写作文，我找叶落谈点事，保持课堂安静。”

说完夹着作文本出了教室。

叶落赶紧跟上。

“轰！”

老师一走，教室里一下炸了锅，一个个小声的议论起来。

“哎，你说叶落会不会是瞎写糊弄老师被叫到办公室说教去了吧？”

“唔……看老师脸色这么凝重，应该没跑了。”

“我倒觉着不像，没听老师都问叶落这文是不是他写的吗，说不准是叶落在哪抄的被张老师看出来了！”

“那没准还有可能是叶落自己写的好呢？”

“切！写的好老师会是这个表情吗？”